time machine

2000年的夏天是我第一次遇見Amy。當時我們都是大學新生，我們是同班同學兼寢室室友。

Amy給我的第一印象是一個活潑獨立的女孩子，當時我們寢室總共有三個人（第四個室友是只來寢室睡午覺的台北妞），相較於我和另一個室友，Amy是非常活躍於課外活動的大學生。

記得開學後沒多久，Amy弄了一台電腦來寢室，即使現在看來是笨重且巨大的機型，佔去了她整個桌面，當時已經算是班上比較早擁有個人電腦的同學。為什麼提到這件事情，因為Amy的大方熱心，讓我和另一個室友在她忙於課外活動的晚上，盡情使用她的電腦寫作業，不必窩在計算機中心跟其他學生搶電腦，也讓我順便上了BBS，促成我和初戀男友交往，稱得上是我的邱比特。

此篇文章受密碼保護，請輸入密碼後閱讀。

忘記起初怎麼聯絡上大J跟小J這兩個小學同學，在我回台灣過暑假的時候，促成了一場三個人的同學會。

當時大J事業有成，小J準備出國唸研究所；我們約了吃午餐，在青年路的小巷子裡，台南的太陽很耀眼，我停好機車，脫下蒙面歹徒的抗夏裝扮，大J朝著餐廳走來，一眼就認出我，倒是我，對大J的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那個調皮的小男孩。

當年的小男孩們長大了，我們都不再是當年乖乖遵守「吃飯不喧嘩嬉戲」的小學生，甚至厚臉皮的一再要求飲料續杯；我們坐在過低過軟的椅子上，幾年來的故事卻是說也說不完，直到大小J提議到府前路買銀波布丁，讓我這個沒吃過銀波布丁的偽台南人見世面。大J強行買單四顆布丁要我帶回家，讓我想起小時候的那個倔強小男孩。

此篇文章受密碼保護，請輸入密碼後閱讀。

期待Amy的來訪，我來DC有多久，就等這一天有多久。 
喜歡和朋友相聚，但生性懶惰如沙發上的馬鈴薯，冰箱裡的過期麵龜，能不出門就不出門，所以只要朋友來訪，我便樂不可支。打從Amy確定要來DC那天，我就開始期待不已，連最近搬家打包這等苦差事，也都因此能帶著微笑去搞定。 
「迎接好友到來」與「接待朋友暫借過夜」在心情上有很大不同。一般朋友願意來訪，當然是滿心歡喜，但總多了一點點緊張，擔心朋友睡不舒適，吃不習慣，深怕怠慢了朋友。
好姊妹來訪，當然更希望一切都能舒適合意，但因為熟悉彼此的習性（或臭味相投？！），不需太操心該畫出房間的哪塊屬地，事先舖好睡袋枕頭外加摺疊整齊棉被一條，好姊妹大可以一起窩我的小床；逛街不必一再詢問對方是否渴了累了要不要休息，心有靈犀的好友知道何時該走進咖啡店，買杯飲品坐下來共享；起床晚了，濃縮當天行程，就在市區走走，聊聊天，也是很盡興的一天。 
第一次和Amy在米國碰面是一年多前的暑假，我兩天後從紐約搭飛機回台灣，Amy和我一起拖著我超重的行李（起碼有70磅），在擁擠的路上穿梭，越過三四個街口，接著再走樓梯搬行李上樓（至少有三層樓），兩人氣喘噓噓，到達房間之後，因彼此的狼狽不由得相視而笑；Amy從冰箱拿出一大瓶綠茶，是特地為了我而買，Amy還記得我喜歡喝綠茶；一起窩小床徹夜聊天，隨性計畫隔天行程，有好朋友當導遊的紐約，變得悠閒並有趣許多。
第二次在紐約見到Amy是半年後的寒假，我去紐約搭當天晚上的飛機回台灣，原本打算至少跟Amy吃個晚餐再去機場，不巧從DC到紐約的路上嚴重塞車（聖誕節的前一個週末），半途打電話跟Amy說這次可能無法一起吃晚餐；巴士到紐約時，已經沒有時間容我在市區逗留，下了巴士看見Amy還是依約在路口等我，陪我衝到地鐵站等車去機場，貼心在路上買了晚餐要我帶到機場吃，說再見的時候，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，我知道因為塞車她等了我很久，這個擁抱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溫暖。 
等了好久，這次終於輪到Amy來DC找我，約好今年一起賞櫻花。
見面當然也是先來個大擁抱，在深夜的中國城。
那幾天正好是我要搬家的前一個週末，家裡面一團混亂，Amy毫不在意我家有如「堆滿行李跟垃圾的倉庫」，依舊在只剩下一張沙發的客廳聊了一晚，上床之後又聊了好一會，果然「不能和情人說的話」（註）就只有好姊妹能夠分享。
賞櫻花兩個多小時的腳程，對Amy這個視走路為家常便飯的紐約客沒什麼大不了，不過我這個搭慣地鐵的DC佬可是極需一間咖啡店歇腳；到中國城買杯咖啡坐下聊天，Amy點了Green Tea Frappuccino，要我嚐一口，說她知道我最愛綠茶。不經意的一句話，卻讓我印象深刻，只有好朋友能夠這樣，一直記得我的喜好。
在學校當室友的時候，我們聊八卦；大學畢業之後，交換出國考試心得；現在，聊未來的計畫，當然也有獵男計畫。很幸運，在米國這個陌生的國家，一路有Amy作伴一起走過來。
希望，有機會可以再一起看櫻花。
　
-- 
註：

 
拜春節之賜，讓我們能夠克服時差，在MSN上好好聊上一會。你回到大洋的另一端，好像才是幾個月前的事情；事實上，我們已經隔著MSN，一起過了兩次生日和新年。 
一開始會認識你，是一連串的巧合（或不巧）；深深相信，這是上天給我的祝福，讓我初到米國就遇上你。 
我們都是外表正經的好學生，腦袋裡的鬼點子和怪把戲卻是一個不少；後來才聽你提起，第一次跟我聊天，你就知道我跟你是同類。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，因為你一直是我很欣賞的那種人。 
每當你問起我的近況，聊起你家人的新消息，總會有種錯覺，感覺你不只是我的朋友，更像我的家人。以前，聊天總是在MSN上比誰的嘴賤，誰的話狠，要不就看看誰比較憤世嫉俗；話出口皆未經修飾，但是句句肺腑。天蠍座的對話，彼此都無需（也無法）隱藏。 
現在，不知道是工作磨鈍了你的話鋒，還是生活拖累了我的銳利；尖酸刻薄中隱含熱情問候的高難度打招呼方式，你我似乎都不再拿手；我不願浪費難得的聊天機會和你逞口舌之快，也聽出你話裡關心的成分居多；即使只是簡短匆促的幾句話，一樣的句句真切，卻多了溫馨。 
很幸運能認識你，雖然在正要開始變熟之際，我們之間就殺出一個太平洋；但每當MSN久久一次跳出你的對話視窗，腦海中就會浮現你對我的照顧，從認識到現在，始終都讓我打從心底深深感謝。 
-- 
小歐是我到米國認識的第一個朋友。 
還在台灣時，寄信跟台灣同學會的幹部聯絡，只有他回信給我，後來才知道原來當時恰巧（或不巧）是寒假，大家都回台灣過年了，只有他留守DC。後來，我人到了DC，能夠順利在短時間內找到現在這個舒適的住處，而且一住兩年，也是在他的建議之下找到這個寶地的（當然我爸的陪伴也是大有幫助）。細心如小歐，當時連要怎麼搭地鐵，出站後要怎麼走到leasing office都不厭其煩告訴我。 
簽了住處的租約之後，我爸要我馬上打電話跟小歐聯絡並道謝；隔天，小歐就開始帶我認識新朋友。如果沒有小歐，我就不會有現在身邊這些好朋友。我當時的新家除了廁所和廚房，什麼都沒有，連行李都還沒到，最重要的網路註冊和選課都是靠著小歐家的電腦才完成。 
我的第一個學期是小歐的最後一學期，所以認識彼此一學期之後，小歐就準備回台灣工作了。離開米國前，小歐特地帶我去參加一個party，介紹Ｊ學姊跟我認識，並請學姊接棒繼續好好照顧我；Ｊ學姊對我的關愛就是另一個故事了。小歐的這個舉動，直到現在我還是感動不已。 
小歐要回台灣的前幾天，我跟Ｊ買了中東窯烤到他家一起吃晚餐；當時他家只剩下幾個紙箱子可以充當餐桌，我們席地而坐，天暗了我們拉開窗簾引外頭的燈光進來（因為燈具都打包送走了），意外欣賞到夜景，也意外得知小歐的拿手好菜是醬油義大利麵（就是義大利麵加醬油）；乍聽之下有點克難悽涼，但還是強過我搬家前一晚，家中只剩下一個睡袋，連個紙箱或泡麵都沒有（越講越像流浪漢）。 
我跟小歐生日只差一個星期，他回台灣之後的第一次生日，我和幾個朋友在Ｊ家越洋視訊，唱生日快樂歌和小歐一起過。MSN本來就是我跟小歐的主要溝通媒介，所以即使他在台灣，但只要有空（比如說：週末或是公司午休時間）加上他心情好，三不五時還是會收到他的訊息和問候；有時甚至會覺得小歐其實人還躲在DC，根本沒有回台灣。有次我回台灣度假，打電話跟他問好，才發現我跟小歐好像沒通過幾次電話，聽到聲音反而覺得陌生拘謹起來。 
一轉眼就是一年半，期間他在台灣找到安定的工作，換他妹妹到米國來唸書，然後我畢業了，學姊也快要搬家了；變化很多（真典型的老人台詞），但是知道有個不常連絡的朋友還一直記得你，持續地彼此關心，心中的喜悅和滿足，無法言喻。 
碎碎唸： 
<1> 感謝農曆新年，因為守歲抵消時差，所以能在MSN上遇到平時遇不到的許多朋友；「他鄉遇故知」，雖然這種網路版的「遇故知」不是古人說的那種「遇故知」，不過也夠心裡溫暖一整個新年了。 
<2> 圖片是學校的雪景，祝大家新年行大運。 
-- 
註："就感心"是台語，意思就是令人感動在心，大恩不言謝呀！ 

一直不知道，你上次帶我去的那家法式brunch小店到底在哪條巷子裡；好想再去一次。 
幾度以為，已經憑著感覺找到那天一起走過的街口，卻發現只是城市裡的每個街口都長得太像。 
方向感在城市裡失靈？還是感覺已經過期？我明明還記得那天的陽光。 
拐個彎，建築物不對了，感覺也不對了；錯了，不是這個街口。
一次又一次，在相似的街口滿懷期待。 
轉彎之後的巷子，像沒水的原子筆；無預警地沒了顏色，只留下一道短淺的壓痕。 
呆立在巷口，不知道後面的故事該從何延伸下去。 
去不了的這家小店，是心裡的一個遺憾，尤其每當我又走到那些似曾相識的街道； 
你跳進我的生活，又突然抽離，沒能好好地說聲再見，也一直是我心裡的缺角。 
-- 
多希望我的記憶可以像GPS，記住有回憶的地點；告訴我，該怎麼走才能走到那個地方。 
好久以前，跟一個好朋友有了口角，不只是朋友間的口角，不是誰先說句對不起，互相敬個禮握握手，就能相安無事繼續當好朋友。這個故事很長，改天再說。 
前幾天，偶然經過以前我們一起走過的街道，那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在外面吃飯，也是唯一的一次。 
他說跟朋友去過一間很有味道的小店，覺得我一定也會喜歡，於是約好考完期末考的星期天，一起去那間法式小店吃早午餐。我記得跟著他在一條彎彎曲曲不起眼的巷子裡繞。 
我們選了戶外的位置，有陽光微風，全白的桌巾，乾淨的玻璃杯裝著柳橙汁，就像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情境，那般休閒自在。當時心想，希望有機會可以再一起來，但願到時候也會有這樣的陽光。 
過沒多久，我們就不再和彼此說話。 
現在，每次走到那附近的路口，就會想起這個朋友。我想再去那家小店，想找回當天的那種感覺，卻總是找不著那條彎彎曲曲不起眼的巷子。 
去不了的店，沒能好好說再見的朋友，在心裡都是遺憾。 

上個月學期結束之後，我們家三個人各自計畫了不同的玩樂地點，當作自己的畢業禮物：Ｅ到紐約找朋友狂歡兼過聖誕節和新年；我去佛羅里達跟我爸會合，享受天倫之樂；小王連期末考都還沒考完，就迫不及待打包先去波士頓玩了一星期（連申請簽證最後還是我跟Ｅ幫他拿去寄的）。
小王是我們家最怕冷的人，米國多如繁星的城市，他只愛紐約的美食和墮落，還有洛杉磯的陽光和泳裝美女；波士頓學術氣息這麼濃厚，加上又比DC寒冷許多，平時更沒聽他說有朋友在波士頓，這傢伙怎麼會突然想去波士頓？這是我跟Ｅ起疑心的第一步。不過當時小王都已經飛到波士頓了，我們也忙著整裝出發，就「暫時」沒再繼續追問他。
一個星期之後，我是三個人裡面最後一個回家的。長途旅行回家第一件大事就是--洗衣服！當我躡手躡腳（註一），一身邋遢準備把髒衣服通通塞進洗衣機，小王從房門裡探出一顆頭說：「妳回來囉？」
我：「吵到你囉？」
小王：「沒有啦，我沒在睡覺。」
小王：「ㄟ，我介紹我朋友給你認識。」
我：「又帶新朋友回家喔？這次是同袍還是『好朋友』？」
小王交友廣闊，三不五時就會有朋友來我們家飲酒作樂，偶爾還有借住幾宿的親密同袍和關係不明的男性友人；因此，我們曾經懷疑過小王的性向。
然後，小王的房門後走出一個女的。事前完全沒想到會是一個女人，以致我一邊自我介紹，老套的說歡迎，腦裡還在想著這會不會是變性人來的？
速速將衣服丟進洗衣機之後，趕快回房間向早我一天回來的Ｅ打探消息；沒想到Ｅ已經早一步在MSN上等我了（女人果然八卦）。
Ｅ：「妳也看到小王的『好朋友』了齁？」
我：「對呀！沒想到小王也有『帶女人回家過夜』的一天！」
Ｅ：「該不會波士頓也有伴遊小姐這種服務？」
我：「不知道是不是在波士頓路邊拐回來的。」
Ｅ：「對呀，長得還不錯，被小王賺到了。」「你覺得她是台灣人嗎？」
我：「她剛剛說國語，沒有北京腔，我猜是台灣人。」
Ｅ：「我猜她是原住民耶，五官很深又有點黑，尤其是黑眼圈。」「會不會其實是黥面？！」
我：「不是要很老的人才可以黥面？」
Ｅ：「說不定她是某一族的公主？！」
我：「所以小王在波士頓的路邊獵了一個原住民公主回來？」
Ｅ：「！」
小王房間的隔音很差，偏偏他房門前又是出入廚房與洗衣間的必經之路，為了避免聽到不該聽的，我跟Ｅ度過了在家走路和講話都要刻意大聲的三天（註二）。等到小王的『好朋友』離開之後，我們開始審問小王。
濃縮小王的90分鐘自白如下：對方是經朋友介紹的，不是原住民，是中印混血兒；玩MSN聊了幾個月之後，女生說要過來找小王（網友見面），於是約了在波士頓機場見面（有沒有手拿紅玫瑰當信物就不知道了）。第一天就（幸運）遇上波士頓大風雪，積雪有半輛車那麼高，哪裡都去不了，只能呆在旅館裡『互相取暖』，然後取暖取出感情了，於是又續攤回DC玩。玩著玩著，就變成女朋友了（據小王的說法是女方十分主動）！
小王之前才承認有種族歧視，無法接受膚色比我們黑的民族（印度人跟黑人）；又說網戀是七年級生玩的遊戲，自己絕對不沾速食愛情；現在這個女朋友不僅有印度血統，還是拿非洲某國的護照，更不用說這是一段速食網戀；就連他後來肖想，如果跟印度人在一起，就可以娶四個老婆的夢想也要破滅了，因為對方家裡不信回教，也不准他信回教；果然凡事不能太鐵齒。
很多男生朋友都羨慕小王，有美女自動投懷送抱（還越洋搭飛機過來），外加包食宿（女方家似乎財力雄厚，出遊這幾天女方都堅持支付開銷，除了住我們家那幾天之外）。
不過昨天，小王說他有麻煩了，因為對方的爸爸是保守的印度人，希望小王認真考慮娶他女兒，然後搬到非洲去住！
Ｅ：「小王，早知道你就不用跟我們一起申請美國簽證了，結婚之後你就有非洲綠卡了！」
我：「對呀，說不定馬上有現成的石油王子可以當！」
小王：「不要鬧了，幫我想辦法啦！」
小王現在十分擔心，哪天會有蒙面印度人持槍來我們家把他架走；這種男女情事，親密如室友也實在愛莫能助。
--
註一：因為小王的房門正對著洗衣間，我們家洗衣機蓋子的開關異常大聲，偏偏小王怕吵，所以每次洗衣服都要輕手輕腳。
註二：我們真是貼心（晚上走廊早早息燈）又機車（講話突然大聲嚇到他們）的室友。